第7章 信任的阴影(第1 / 2页)
“尘埃”计划成功的反馈,像一滴冰水落入陆深的神经中枢,带来的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更深、更清醒的寒意。香港的数据流正安静地汇入“巢穴-γ”,而他已从安全屋回到那套俯瞰cbd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外,城市灯火璀璨,他却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箱里,每一盏灯都可能是一双眼睛。
沈鉴的电话在凌晨三点打来。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一句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指令:
“来我书房。现在。
山顶庄园的书房,灯光比上次更暗。沈鉴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那幅《冲突的解决》前,背对着门。陆深进去时,他正用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那道尖锐的白色“裁决之刃”。
“坐。”沈鉴没回头。
陆深在惯常的位置坐下。空气里有雪茄、威士忌,还有一种更隐蔽的、类似旧档案室的气味。沈鉴终于转身,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目光如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落在陆深脸上。
“香港的事,我听说了。”沈鉴啜了一口酒,语气像在讨论天气,“‘渡鸦’的人,手脚很干净。你选的人,不错。”
这不是夸奖。这是定位。他在告诉陆深: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包括那些你以为我不知道的。
“沈先生过奖。是‘渡鸦’专业。”陆深回答,声音平稳,但每一块肌肉都处于微妙的警戒状态。
“专业?”沈鉴走到他对面坐下,将酒杯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我更好奇的是,你的判断。”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账户被试探,曼谷有鬼影,你第一时间不是加强防御,也不是向我汇报,而是派‘渡鸦’去摸一个香港空壳公司的老底。”沈鉴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陆深,“为什么?”
来了。陆深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但思维速度提升到了极限。沈鉴要的不是“行动结果”的汇报,而是“决策逻辑”的解剖。他要看看,这颗棋子,是否已经开始有自己的棋路。
“因为防御永远被动。”陆深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说道,“对方在试探,说明他们不确定,在收集信息。如果我们只是加固外壳,他们会知道这里有了防备,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或者暂时蛰伏。我们就会永远处于‘不知何时会来、不知从何而来’的被动挨打状态。”
“所以,你选择了进攻?哪怕只是佯攻?”沈鉴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是测试,也是标记。”陆深纠正道,用词精准得像在拆解一枚炸弹,“香港那个点,是现有信息网络中,唯一一个可以合法、物理接触,且与对方潜在利益链(t国油田)有明确法律关联的节点。触动它,就像在黑暗森林里开了一枪。枪声会惊动一些东西,也会让一些隐藏的东西,下意识地动一下。”
“然后呢?”沈鉴追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质疑,“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陆深略微停顿,仿佛在脑海中调取刚刚解码的部分数据,“那家空壳公司的设立文件是干净的,但过去三年的资金流水,有七笔无法解释的、小额但定期的‘咨询费’,汇往一个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基金。而那家基金的一个匿名投资人,经有限渠道交叉验证,与诺亚资源总裁詹姆斯·唐纳德的一位表亲,存在商业关联。”
他说的都是事实,但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这些“有限渠道”和“交叉验证”,绝大部分来自“渡鸦”刚传回的数据,以及“巢穴-γ”的深度挖掘。他不能暴露自己情报获取的真实速度和深度。
沈鉴沉默了。他靠回沙发背,重新拿起酒杯,缓缓摇晃着里面的冰块。书房里只剩下冰块撞击杯壁的细微声响。
“所以,你的结论是?”许久,沈鉴才开口。
“诺亚资源对我们有兴趣,不是商业层面的兴趣。赵立春可能只是他们伸进来的第一只手,或者,一个被利用的幌子。真正的博弈,可能已经开始。”陆深给出了一个足够严重,但又不过分惊悚的结论。
沈鉴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酒,然后,做了一件让陆深瞳孔微缩的事——他给陆深也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喝一点。你看起来需要。”沈鉴说。
这不是上司对下属的赏赐。这是一种对等的姿态,一种更危险的亲近。
陆深没有碰那杯酒。
沈鉴也不在意,他重新坐下,看着陆深,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