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天使的蜜月假期
绿灯亮起。他拽着你跨进通往机舱的廊桥。
脱离了候机大厅的嘈杂,廊桥里的空气显得有些闷。zimo松开你的手臂,推着你的后背往前走。
老天爷不赏脸。他压低嗓门,去雷克雅未克的航班全瘫痪了。咱不能在这瞎等,多留一分钟多危险一分。我看旁边就这架去东京的航班舱门还没关,用了点法子抢了最后俩空座。
踏进机舱门,热气扑面而来。空乘微笑鞠躬。
wee aboard, sir.(欢迎登机,先生。)
航班从哥本哈根飞往东京,北欧航空sas。你们穿过窄窄的过道找到座位,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正踮着脚把自己的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你这才回过神来——行李!你俩的行李也得放上去。你没等zimo动手,踮起脚尖把他那个半新不旧的旅行包举过头顶,塞进行李架的空隙里。包有点沉,你咬了下牙才推到位,然后拍拍手坐回座位。
zimo的目光从头顶刚刚合上的行李架收回来,瞥了你一眼。
手脚挺快啊。他没好气地笑,扣上腰间的安全带,拿着一张花花绿绿的餐单递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你凑过去和他一起看飞机上的菜品。过塑的纸面有点反光,他把菜单往你这边倾斜了一些。
肩膀处靠过来一团温热,zimo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顿,想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下垂,正巧能看到你垂下的弯翘睫毛。
……
look at this one, smoked salmon with dill sauce.(看这个,莳萝酱烟熏叁文鱼。)他在菜单上点了点,清了清嗓子,眉头微微聚拢,嘟囔了一句,这个凉飕飕的不顶饿啊。你看旁边这行小字,配的还是冰土豆泥。闹肚子套餐。
你被他的评价逗得笑出声,肩膀跟着抖了一下,撞在他胳膊上。
他翻过一面,手指压在另一道菜上,往你这边又挪了半寸,把大半张菜单都倾斜到你面前。他挡住过道里偶尔走过的乘客和推餐车的空乘,给你隔出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chicken or beef.
看这儿。炖牛肉配米饭。这勉强能算个热乎的。咱中国人就得吃口热的。回头落地日本,满大街都是卖拉面和盖饭的,先拿这破牛肉对付一口,留着肚子下飞机吃顿好的。
他说得随性。
飞机开始滑行,微小震动从地板顺着脚踝攀升,窗外雨滴被滑行带起的气流扯成长条。哥本哈根的清晨被你们甩在身后。
zimo转头看向过道,抬手招了招。
一名乘务员推着饮品车走过来,脸上挂着微笑。
morning. two hot teas, please. and we;ll take two of the beef and rice when you serve the meals.(早上好。两杯热茶,谢谢。供餐时我们要两份牛肉饭。)
乘务员麻利地倒茶,视线在zimo和你之间转了一圈。你们这样同是东方面孔、挨得这么近、姿态又这么随意自然的一男一女,在长途航班的乘务员眼里,通常只有一种解释。
of course, sir. traveling together? are you on a honeymoon trip to tokyo?(没问题,先生。一起旅行吗?是去东京度蜜月吗?)乘务员把两个纸杯递过来。
zimo接住纸杯,侧头看了一眼紧挨在旁边的你。
something like that. a getaway.(算是吧。一次出逃。)
他破天荒地顺着话茬接了下去。没解释,反而把纸杯放在小桌板上。热气顺着杯口盘旋着上升,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边界。
乘务员笑着推车离开,继续服务下一排。
zimo靠回椅背。
度、蜜、月。
叁个字被他拆开,带出点痞气。
多好的理由。算你占便宜了,多出个免费的长工。这借口挺好用的,等下到了海关也是,问起来就说是度蜜月,这样那帮海关查护照就不问闲话了。
还能这样?你好奇。
是啊。跟着哥多长见识。你都要被那些家伙养废了。
他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抿了一口,用手肘碰了碰你的胳膊,把刚才心底冒出来的那点异样感觉,连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飞机在一阵推背感中昂起,冲破厚重云层。阴雨绵绵的光线瞬间被明亮的金色阳光取代。大片的金黄洒进狭小的机舱。zimo棱角分明的侧脸被照得亮堂了一半,另一半隐在背光的阴影里,明暗交界的边缘柔和。
好硬朗啊。
你扭扭脖子松筋骨,正准备继续翻菜单看看还有什么甜品,背后忽的一阵痒。
大概是衣服淋了雨,皮肤有点不舒服。
你隔着冲锋衣的布料抓了两下,又反手用指节在肩胛骨的位置来回蹭了蹭。又酸又疼又痒。
你在座椅上扭来扭去,手反拧到背后压住那个痒痒的位置。
zimo瞥你,身上长虱子了?
……我去趟洗手间。你怀疑后背起疹子了,匆匆解开安全带,从他膝盖前面挤出去,小跑着穿过过道。zimo目送你离去。
空乘正在前面发入境卡,你侧着身子从她和餐车之间挤过去,一路说着借过借过,推开洗手间的折迭门,反手锁上。
卫生间的门被你从里面反锁。你毫不顾忌地抓挠了一下后背,先是舒爽,随即皮肤底下的疼痒变本加厉。
你脱掉冲锋衣挂上门后挂钩,掀起短袖的下摆,扭转过身子,费了好大劲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后背。
镜子里,肩胛骨位置被挠红了一片,白皙皮肤上几道抓痕泛红显眼。
奇怪啊,也没什么东西……你狐疑地嘀咕,侧过来又侧过去,试图换个角度看清楚。衣服还堆在胸口,你扭着脖子对着镜子摆出一个堪称滑稽的姿势。
真是,还以为要跟玄幻电影里一样长翅膀了——
呼啦!
如同大风吹过船帆猎猎作响,你背后哗啦一声突生出一对巨大洁白的羽翼!
白色羽毛从你眼前飘落,有一片打着旋落在你的鼻尖上。
阿嚏!
翼展顶到洗手间两侧的墙壁。白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微微抖动,如同初生雏鸟在试探空气。
你呆呆地掀着衣服,瞳孔地震。脑子里所有的语言功能在这一刻全部宕机了。
什么情况?!
大丈夫ですか?(没事吧?)门外有人用日语小声询问。
……
你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
no-nothing!
……
zimo咬碎嘴里的薄荷糖。清凉甜味滑下喉咙,没能压住他心里渐渐腾起的烦躁。
他抬腕看了一眼表。十分钟。
不过是去个卫生间,时间太长了。飞机还在平稳飞行,过道上偶尔有空乘走动。zimo把面前小桌板上的纸杯收起,解开安全带。尼龙搭扣发出轻响。
起身的动作很轻,他穿过狭窄的过道往机舱尾部走去。折迭门上红色的occupied(使用中)指示灯亮着。
zimo站定在门外,细细倾听。引擎的低鸣声掩盖了机舱内的大部分噪音,但他耳力好。薄薄的塑料折迭门挡不住里面传出的异样。
沙沙——
像是有什么大体积的、柔韧的东西在挤压塑料舱壁,还伴随着洗手液瓶子被扫落到洗手台里的乒乓声。
他眼底的散漫瞬间收拢,本能摸向后腰,却只摸到便服外套的布料。他没带枪。
开门。zimo曲指敲了两下门板,嗓音压低,刻意没惊动周围犯困的乘客。
门内只有布料掀动的声音和急促的呼吸,没人回应。
他不再等。撬开折迭门中央的应急锁扣转盘。对于受过训练的特种兵,飞机卫生间的锁形同虚设。
门栓咔哒弹开。
zimo一把拉开折迭门,堵在门口,挡住舱门全开可能漏出的视线。
……
他动作一僵。
原本就只能容纳一个人的逼仄空间里,彻底被白色塞满了。两扇巨大的、雪白的羽翼从你背脊破出。羽毛层层迭迭,纯白如新雪,硬挺的飞羽因为空间不够,弯折着抵在马桶上方的镜子上,发出吱嘎的挤压声。
你站在这一片狼藉中央,脱下的防晒衣掉在脚边,短袖被高高卷起,露出大片白皙的背部肌肤。肩胛骨处的皮肉完好无损,几缕黑发凌乱地散在颈窝。
……
zimo深吸一口气,将折迭门拉上,回手推上锁栓。
咔。
红灯再次亮起。狭小的空间里多挤进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连供氧都变得奢侈。
zimo背抵门板,胸膛撞上那对不安拍打的羽翼。羽尖扫过他的脸侧,带起细微风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他视线下落。短袖堆迭在你的腋下,腰窝和背脊的曲线在顶灯下白晃晃。翅根的肌肉群微微发颤,带动整扇羽翼在你身后轻微开合。
你惊悚看他,猛地拉下衣摆,眼睛瞪得溜圆。
操……
zimo不可置信地低叹。
他不是没见过大世面。变异的怪物他杀过,外星人他见过。但是,天使……
他迅速移开盯着你裸露后背的目光,拽下拉链,脱下自己的黑色冲锋衣。
别动。
zimo动作很快,把你转过身来面对他。黑色的冲锋衣披下,带来淡淡的阳光和薄荷味。
委屈你挤挤了。zimo低头看你,呼吸因为距离极近,径直扑在你的额头上。温热短促。
他试图用冲锋衣裹住那两只显眼的翅膀。巨大的羽翼被冲锋衣强行压下,翅膀骨架受到挤压本能地想要反抗。硬质的羽管戳在冲锋衣的内衬上,扫过zimo的手背和脸颊,有些发痒。
空间太小了。
你想要站直,只能贴在他的胸口。他两条手臂不得不环过你的肩膀,用力扯住外套下摆,防止翅膀再弹出来。你贴着他,听到他的心跳。他的冲锋衣在你身上,体温便透过薄薄t恤浸染过来。
他的下巴搁在你头顶上方,呼吸的起伏从胸腔传到你的脸颊。
一门之隔,有人在用日语小声交谈。
门被敲响。
excuse me, everything alright in there?(打扰一下,里面没出事吧?)是一名空乘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怀疑。十分钟确实超出了正常的如厕时间。
zimo环着你肩膀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稍稍侧过脸,冲着门板扬起声音。
we;re fine! just a little…morning sickness for my wife.(我们没事!只是我太太有点……晨吐。)
do you need any assistance, sir?(需要任何帮助吗,先生?)
no need, thank you! we;ll be out in a minute.(不需要,谢谢!我们马上出来。)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甚至带上了点‘丈夫’的无奈。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zimo重新低下头,他耷拉着眼皮,盯着从自己外套底下钻出来洁白翅羽。
来,小祖宗。
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
他咬牙切齿。
现在告诉我,怎么把你这玩意儿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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