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心神不宁(第1 / 2页)
“今天累不累?”
余子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
“还好。”郑鸢把脸从枕头里偏出来,侧着脸看他,“就是事情多,这几天一直在整理卷宗,眼睛都快看瞎了。”
余子青的手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辛苦了妻主。”
郑鸢笑了笑,“还好啦,其实也不是很辛苦。”
余子青没有再问,继续帮她按着肩。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烛火偶尔跳动的噼啪声。
郑鸢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随意。
“子青,你觉得文若竹怎么样?”
余子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郑鸢感觉到了。
她没有睁眼,只是安静地等着。
余子青斟酌了片刻,声音平稳而温和。
“若竹弟弟人很好,今天跟我说话态度很好,做事也有分寸。”
郑鸢笑了一下,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他。
“说实话。这里又没有别人,你怕什么?”
余子青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以后怎么样,但从今天来看,他还可以。”
郑鸢放心地点了点头,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那就好。只要他一直像今天这样安分,就好。”
安分。
余子青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按着,可他的心里,却在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安分,确实挺安分的。
今天一整天,文若竹对他恭恭敬敬,说话客客气气,姿态放得很低,恪守正君和侧君之间的礼仪。
可余子青总觉得,那种安分太刻意了。
他看得出来,文若竹在讨好他。
或许是因为他怕他把他以前做的事告诉妻主。
其实妻主之前跟他坦白过她和文若竹是怎么认识的,从一开始的过节,到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
和他想的不一样,两人一开始确实不对付,甚至可以说有仇。
也是因此,文若竹才会派阿水过来挑拨。
至于后来文若竹怎么对妻主上了心,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如今文若竹进了门,估计最怕的就是过去的事被揭发。
所以他暗暗讨好自己,也是希望他能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不过文若竹多虑了,他其实并不打算揭发他。
倒不是因为原谅了,主要是因为他要考虑阿水的感受。
阿水是文若竹派来的,这事如果捅出来,阿水也脱不了干系。
阿水现在很乖巧,事事都听他的话,对他言听计从。
他不忍心因为这件事让阿水难堪。
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为好。
余子青垂下眼睫,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
郑鸢趴在枕头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是快要睡着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最后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然后吹灭了烛火。
......
余子青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天沈家主君派人上门“拜访”之后,也许是更早。
在他发现文若竹和阿水有说有笑地一起整理花圃的时候,又也许是在某个夜里,妻主从文若竹房里出来,神色如常地走到他身边,说了一句“今天他睡得早”的时候。
文若竹进门已经有些日子了。
日子不长,但足够让这个家里多出许多以前没有的东西。
花园里多了几盆文若竹带过来的芙蓉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叶片油绿,花苞饱满,一看就是精心养护的。
妻主书房的条案上多了一方端砚、一支湖笔,是文若竹的嫁妆,说是“给妻主写字用”。
妻主没用过,但也没叫人收起来,就那么摆着。
余子青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字迹清瘦端正,是兰灵的回信。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收到的那些放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攒了七八封信了,每一封都是兰灵写的。
他和兰灵的通信,是从文若竹进门后不久开始的。
那天他在巷子里偶遇兰灵,两人说了几句话,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写信的事。
兰灵说他一个人在家无聊,偶尔会写写字、画几笔画,若余公子不嫌弃,可以互相通信,权当消遣。
余子青当时没多想,答应了。
后来信越写越多,话题也越来越深,从日常琐事到心里话,从花草养护到人情世故。
兰灵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余子青跟他说起家里的烦心事,他不会一味安慰,也不会说些“你要大度”之类的空话,而是认认真真地帮他分析,给他建议。
这段时间的烦心事,余子青在信里写得很细。
他写文若竹进门后的种种表现,他态度恭敬、温顺、做事也滴水不漏,就连妻主对他也是满意的。
他还写文若竹嫁进来几天后沈家主君派人上门了,那几个婆子坐在正堂里,目光在屋子里扫来扫去,嘴里说着“我们公子年轻不懂事,还请余公子多担待”,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恳求的意味,更像是来宣示什么的。
许是为了示好,文若竹事后还送来了一些礼物——一盒上好的胭脂,一匹蜀锦,还有一对白玉佩,说是“给哥哥赔罪”。
他东西收下了,但没用。
他在信里写:“我不怕他闹,我怕他不闹,他越是这样周到,我越是觉得不踏实,妻主到现在还没有和他同房,我知道,他也知道。可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比刚进门时更加恭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我只知道,他身后站着沈家,而我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写道:“妻主能一辈子不和他同房吗?我不知道。可我开始觉得,也许……我不该拦着。”
这封信寄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个下午终于等到了回信。
兰灵的回信写得很长,比他平时写的都要长。
信的开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余弟弟,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怕的不是郑姑娘碰他,怕的是自己挡了郑姑娘的路。可你有没有想过,郑姑娘不碰他,也许不是因为你在中间拦着,而是因为她自己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