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替我谢谢白司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不是鱼腥，不是海腥，是一种更浓烈的、更刺鼻的、像腐烂的肉混合着硫磺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他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迷彩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晒得黝黑。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上面列着今天清理出来的物资和损失。

他接过那个送药剂来的军官递过来的单子，低头看了一眼。两百支蓝色药剂，整整齐齐地列在清单上，每一支都有编号，每一支都有来源，每一支都经过了严格的检测和登记。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握着清单的纸边的手指，指节泛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送药剂来的军官——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尉，站得笔直，军装整洁，脸上的表情严肃而郑重，像是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像砂纸在喉咙里磨。

“替我谢谢白司令。”

军官敬了个礼，那动作干脆利落，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声在码头上渐渐远去，混在那些清理残骸的嘈杂声中，很快就听不见了。

张卫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清单，看着军官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行数字——两百支。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清单折好，小心地揣进口袋里，然后转身继续指挥清理工作。

张卫国站在码头上，攥着那张清单，久久没有说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从海面上卷过来，裹着盐粒和水汽，扑在他的脸上、手上、衣领上。那风里有大海的味道，有硝烟的味道，有那些巨兽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焦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是一个新兵，刚入伍不到三个月，就被拉上了前线。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枪都端不稳，手榴弹的保险销拔出来都不知道往哪儿扔。

老连长是打过仗的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伤疤，说话的时候那道疤会跟着动，像一条活的蜈蚣。

那次行军，他们被围了三天三夜。水喝完了，干粮吃完了，子弹也快打光了。老连长把最后一口水留给他，那只绿色的军用茶壶，壶身上坑坑洼洼的，漆都掉光了。老连长递过来的时候，水壶在手里晃了晃，里面的水已经不多了，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老连长说：“活着回去。”

他活下来了。老连长没有。

现在，白晨把两百支蓝色药剂留给他，说：“守住。”

不是用嘴说的，是用行动说的——两百支药剂，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从几千公里外运过来，经过了多少双手，经过了多少道检查，经过了多少个不眠的夜晚。

它们现在就躺在他身后的桌子上，透明的管身，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排在呼吸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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