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第255章
多一分,没有。”
“你——!”
“两位大人!两位大人!”
一直立在阴影里的金友盛急步上前,衣袖带起微凉的风,“这是平叛的损耗,本该兵部统筹,何苦在此争执?”
刘兴祚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兵部?登莱水师的账从来不走兵部。”
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硬物咽了回去,“所有开支,历来是内府拨付。
难道要我去向皇上讨银子?”
话音落下,屋里忽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
孙国祯慢慢转过头:“水师的用度……不是户部与兵部共同支应?”
“你当年督造战船,竟不知情?”
刘兴祚的疑问里透出真正的诧异。
烛火在孙国祯瞳孔里晃了晃。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望向桌上那摊未干的墨迹,仿佛要从蜿蜒的墨痕里辨出别的什么来。
孙国祯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才继续开口:“如此说来,水师从兵饷到战船,一应花费皆出自内府?”
“正是。
圣意明确,水师需自谋生计,不得耗费国库。”
对方的声音平稳,“福建那边历经战事,早已丰足。
唯独登莱水师,至今仍是陛下肩头一副重担。”
他抬起眼,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刘提督,你此番折损,巡抚衙门或可承担。
只是,本官有个不情之请。”
“且说。
能办的,自然不推脱;办不到的,也望体谅。”
刘兴祚的回应来得干脆,话里那层意思却像根细针,刺得孙国祯胸口发闷。
这分明是堵他的嘴,教他别妄想提过分要求。
孙国祯压下那口气,缓声道:“登莱百姓的日子,大人想必清楚。
本官思量许久,欲组建船队出洋。
无论是撒网捕鱼,还是往来贩货,总能给民间添些活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的脸。
刘兴祚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可船厂如今日夜赶工的,全是水师战船。
巡抚衙门连一艘多余的船也买不到。”
孙国祯身体微微前倾,“提督能否……拨出几艘?”
瓷盖轻碰杯沿的脆响在室内格外清晰。
刘兴祚啜了口茶汤,才慢悠悠开口:“拨几艘倒非不可。
只是登莱沿岸码头皆为军港,商船不得停靠——此事,孙大人预备如何处置?再者,此地未设市舶司,朝廷律令亦禁民间出海。
这些关节,你又如何疏通?”
“那些自有本官周旋。”
孙国祯语气坚决,“你只消说,能给几艘?”
“至多三艘。”
“三艘?”
孙国祯摇头,“杯水车薪。
十艘。”
刘兴祚忽然站起身,衣袍带起微风:“那三万两银子的亏空,本督自己填了。
告辞。”
“留步!”
孙国祯急忙拦在门前,袖口险些碰翻案几上的砚台,“再议,再议。”
刘兴祚停在门槛边,黄昏的光线将他半边身子染成暗金色。”孙大人,水师战船实在吃紧,再多,便是拆东墙补西墙了。”
***
几日后,两人再度对坐。
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混着远处船工的号子。
孙国祯忽然笑了,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刘大人,逆党溃逃时遗下的那些旧船……应当还在吧?”
刘兴祚抬眼看他,良久才道:“原来大人盯上了那些。
都是些老朽之物,此战又添损伤,尚需修缮。
你当真要用?”
“还能出海么?”
“作战是不行了,航行倒无碍。”
“还剩几艘?”
“七艘。”
“好。”
孙国祯抚掌,“旧船七艘,加上三艘新船,整十艘。
刘大人,开个价吧。”
孙国祯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刘兴祚垂首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算上那几艘沉没的舰船,总共五万两。”
“击沉了多少?”
孙国祯追问。
“十七艘。”
刘兴祚抬起眼,神色凝重,“剩下七艘还能动弹。”
“十七艘的折损,合两万四千两;新补的两艘,计两千两。”
孙国祯一笔一划推着算盘珠,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统共两万六,可对?”
“别忘了还有七艘旧舰。”
刘兴祚提醒道。
“作价两千。
全部加起来,四万两整。”
孙国祯说完,目光定定落向对方。
刘兴祚颔首:“就这么定。”
“一言为定。”
人离开后,一直立在阴影里的金友盛挪步上前,喉结动了动:“大人,这样处置……妥当么?水师连自己的船都敢卖?”
“那是他们的事。”
孙国祯摆摆手,视线转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巡抚衙门只管账目清楚。
时辰不早了,你去码头盯着点。”
“下官告退。”
晨雾还未散尽,巡抚衙门的石阶前已站了个人。
朱世杰攥紧袖中信函,朝守门差役躬身:“劳烦通传一声,草民求见巡抚大人。”
差役斜眼瞥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巡抚大人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