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259章
“‘算是’?”
李邵楠挑起眉。
“是,是旧识。”
臧彦珺的笑意深了些,眼尾牵出细浅的纹路。
李邵楠脸上的神色却淡了下去。
她搁下一直握在手中的茶盏,瓷器底座碰着木桌,闷闷一响。”彦珺,你家那时的事……我未能出力,心里始终压着块石头。”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边缘泛起薄薄的红。
“都过去了。”
臧彦珺别开脸,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喉间轻轻吞咽了一下。”那样大的 ** ,岂是旁人轻易能插手的?况且如今……日子反倒比从前松快些。”
李邵楠的唇动了动,话悬在舌尖。
臧彦珺抬手,将一缕滑到额前的发丝拢回耳后。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梳理某个遥远的片段。”婆婆,二房,还有我,都已经离开那处宅子了。
是定国公伸的手。”
“我终究是对不住你。”
“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
臧彦珺转回脸,眼底浮着一层水光,却弯了弯嘴角。”女人的命数,大抵如此。
由不得自己选。”
李邵楠正要开口,门板上传来三下清晰的叩击声。
“进来。”
侍者端着黑漆木托盘侧身而入,碗碟与托盘接触时发出清脆的磕碰。
菜肴的温热气息混着油脂与香料的味道,在室内漫开。
布完菜,侍者垂手退至门边。
“取一瓶西域来的红酿。”
李邵楠吩咐道。
“是,夫人。”
片刻后,暗红色的液体被注入细脚琉璃杯。
光线穿过杯壁,在桌布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宝石般的影。
臧彦珺凝视着杯中流转的光泽,低低叹了一声:“真像血珀。”
“举杯吧,为今日的缘分。”
李邵楠端起自己那杯。
“我陪你喝便是。”
臧彦珺按住徐琳儿面前那杯酒的杯座,指尖微微用力。”琳儿身子不便,沾不得酒。”
“方才是我疏忽了……”
李邵楠怔了怔。
“现在倒想起来了?”
臧彦珺睨她一眼,语气里掺着半真半假的恼意。”她若真有半点闪失,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李邵楠听完徐琳儿的情况,眉头微微蹙起。”你身子当真无碍?”
徐琳儿弯起嘴角,摇了摇头。
“用过饭还是去医馆瞧瞧。”
李邵楠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对方是关切,徐琳儿心里明白。
她轻轻颔首,算是应下。
李邵楠转身吩咐人热了碗牛乳送进来。
这顿饭吃完,两人之间生疏的隔膜似乎薄了一层。
碗碟撤下后,李邵楠握着杯盏,目光在对面两人脸上停了停。”你们眼下住在何处?靠什么过活?”
臧彦珺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借住在定国公府的别院。
自己种些菜粮,府里偶尔也会送些用度,日子……倒也过得去。”
“往后呢?”
李邵楠向前倾了倾身,“可有什么打算?”
“往后?”
臧彦珺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很快沉进眼底,“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李邵楠却眼睛一亮。”要不……来帮我?或者在丽人坊盘个铺面?”
徐琳儿指尖动了动,却没开口。
臧彦珺已经摇头:“邵楠,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可我们这般身份,实在不宜露面。”
“也是……”
李邵楠喃喃道,随即站起身,“时辰不早了,先陪你去医馆瞧瞧,再随处走走可好?”
“你熟悉这儿,听你的便是。”
三人走出天一楼时,街市上正是热闹时候。
臧彦珺望着往来行人脸上明晃晃的笑意,目光凝了片刻。
医馆里人比预想的多。
双儿和萍儿还等在角落。
“还没轮到?”
李邵楠有些意外。
双儿无奈地指了指前头:“排队的人一直没少过。”
旁边一位衣着讲究的妇人接过话:“从前坐堂的大夫多是男子,妇人家的隐疾总难开口。
这儿全是女大夫,可不就都涌来了么?”
几人互相看了看。
徐琳儿忽然轻声说:“我先给萍儿看看吧。”
李邵楠和臧彦珺同时转向她,眼里带着讶异。
双儿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不满:“您早该瞧瞧萍儿了,我们等到这会儿,连口饭都没顾上吃。”
徐琳儿瞥了她一眼,转向另外两人:“若是你们愿意信我……”
“这就走,找个安静地方,先给萍儿看看伤。”
李邵楠没等话说完便做了决定。
他们再次踏进天一楼,还是先前那间屋子。
徐琳儿仔细检查过萍儿身上的痕迹,抬起眼说:“不碍事,都是皮肉伤。
回头我配些药膏,让双儿送过去。”
“何必麻烦?今夜就住我那儿,咱们也能多说说话。”
“不了。”
臧彦珺轻轻摇头,“走得太近不好。
再说,不回去的话,婆婆该着急了。”
李邵楠凑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臧彦珺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算了,眼下这样便很好。
那件事……千万别提。”
一声叹息从李邵楠喉间逸出。”好吧。”
她转而道,“那我送你们回去?”
臧彦珺望向徐琳儿:“琳儿觉得呢?”
“是该回了,出来够久了。”
马车再次驶动,这回握缰绳的是双儿。
穿过丽人坊的门前,李邵楠朝前头开口:“双儿,先到我府上停一停,你们再驾车回去。”
萍儿也挪到车前,给双儿指着方向。
街边行人瞧见驾车的是个女子,目光纷纷追过来。
李邵楠朝窗外轻啐一口,对车里两人说:“皇后娘娘说得没错,想让大明的女子走出家门,路还长着呢。”
“皇后娘娘?”
两道目光同时投向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