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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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我……”

“还有别的事?”

“没了,您早些安歇。”

长夜寂静。

次日清早,李邵楠便进了宫。

凭着周皇后给的信物,她一路无人阻拦,直抵坤宁宫外。

宫女通传后,里头传来一声“宣”

李邵楠垂首步入,依礼下拜:“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是邵楠啊,过来坐。”

周皇后放下手中的书卷,含笑望向她。

“娘娘,臣妾今日进宫,是为丽人坊的事向您回话。”

“今日……该是坊市开放的第三日了吧?”

李邵楠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丝质的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垂着眼帘,声音却清晰:“回娘娘,丽人坊那边,头一日还算寻常,到了第二日,人潮便涌起来了。”

殿内熏香的气息有些浓,周皇后抬手示意宫女将窗推开一线。

凉风渗进来,吹动了垂下的纱幔。

“最拥挤的,不是卖衣裳脂粉的铺子?”

周皇后端起茶盏,没有立即喝,只是看着水面浮着的嫩叶。

“不是。”

李邵楠摇头,“是那间医馆。

门前排着长队,拐过了街角。

臣妾听排队的人低声交谈,有些病症,平日羞于启齿,如今都愿意去那里——因为从抓药的学徒到坐诊的郎中,全是女子。”

茶盏被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周皇后沉默片刻,侧首对身旁的老嬷嬷吩咐:“去太医院问问吴院正,可还有能调用的女医官。”

嬷嬷应声退下,裙摆扫过光洁的地砖。

李邵楠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动,却未出声。

“怎么了?”

周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有话便说。”

“昨日……臣妾遇见一个人。”

李邵楠斟酌着词句,语速放得很慢,“一个很不寻常的女子。”

周皇后倚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说说看。”

“昨日臣妾的马车……”

李邵楠开始叙述。

她自幼熟读诗书,讲述时虽竭力平实,仍不免带出几分说书人般的起伏节奏——马匹如何突然受惊,车轮怎样冲向街边的石墩,那个身影又如何从人群里闪出,单手勒住缰绳,将车辕硬生生扳回正道。

她的声音时紧时缓,说到惊险处,连自己呼吸都屏住了。

周皇后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吹动了案几上摊开的书页。”你也太不当心了。

刚学会驾车的侍女,就敢让她独自执鞭?”

“是臣妾思虑不周。”

李邵楠低头,“原以为赶车不过是拉紧绳子的事。”

“救你的那人,是哪家的?”

殿内忽然静了。

只能听见窗外远远的、模糊的市井喧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李邵楠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想起那张在尘土飞扬中依然平静的脸,想起对方扶她下车时,手腕上那道浅白色的旧疤。”她……是成国公府的人。”

声音低了下去,“朱纯臣最小的儿子,朱世杰的妻子。”

周皇后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缓缓靠了回去。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指甲上淡粉色的蔻丹,看了好一会儿。

方才那点隐约的兴致,像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消散、淡去了。

“既然对你有恩,备份礼送去便是。”

她的语气平直,听不出情绪,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的琐事。

李邵楠的心往下沉了沉。

话已至此,若就此打住,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忽然抬起眼,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娘娘,若只是身手利落,倒也算不得稀奇。

这女子最特别之处……在于她的来历。”

“哦?”

周皇后抬起眼睑。

“她是在白莲教中长大的。”

茶盏被碰倒了。

温热的茶水泼出来,在深色的案面上漫开一片湿痕。

周皇后没有去扶杯子,只是定定地看着李邵楠,仿佛第一次看清面前这个人。

周氏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

即使以她如今的尊位,这句话仍像冰锥刺进耳膜。

“你当真听清了?”

她压低声线,“那东西……天启二年就该绝迹了。”

“您说的是徐鸿儒伏诛那次?”

“是。”

周氏望向窗外宫墙的阴影,“首级传阅九边,教众星散——如今怎会再有白莲二字?”

她的疑问悬在熏香里。

“前朝的事,娘娘从未过问?”

“祖训如山。”

周氏转身时裙裾纹丝不动,“后宫不窥政事,本宫连奏折的墨味都避着。”

停顿像薄瓷裂开细纹。

她忽然向前半步:“若真有余烬复燃,你怎敢沾身?”

话音末尾已绷紧。

这些日子她与李邵楠日渐亲近,此刻却像踩进雾里看悬崖。

李邵楠反而笑了。

那笑意很轻,像拂过瓷器的绢帕:“早平息了。

朝廷下了赦令,许多人都得了宽宥——徐琳儿便是揣着赦书进京的。”

“陛下的意思?”

一个点头。

周氏胸腔里那口气终于缓缓化开。

她忽然觉得殿宇太高,锦缎太沉,自己像困在琉璃罩里的雀鸟。

“你瞧,”

她声音低下去,“我终日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底下,竟不如你知晓风向。”

“不如……去看看丽人坊?”

试探的句子浮在空气里。

周氏沉吟片刻,对候在珠帘外的宫人抬了抬手:“备车。

禀陛下,本宫去坊间走走。”

“再添些人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