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击
它张开了嘴。
想要说点什么——
也许是求饶。
也许是诅咒。
也许只是最后的一声嘶吼。
但它的声音还没有发出,那颗黑色光球就已经触碰到了它的胸口。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没有冲击波。
光球接触到深渊将领的暗金色晶化皮肤,然后——
开始扩散。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
黑色的部分从接触点向外蔓延,所过之处,深渊将领的身体——
消失了。
不是被炸碎。
不是被烧成灰。
是从存在中,被抹去了。
深渊将领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它看到——
自己的胸口的晶化皮肤,正在一片一片地消失。
消失的部分没有变成碎块掉落。
消失的部分没有留下伤口和血迹。
消失的部分——就是空白。就像一副铅笔画被橡皮擦擦过之后留下的空白。
它想要挣扎。
想要用爪子去捂住那个正在扩大的空白。
但它的爪子也在消失。
从指尖开始。
一寸一寸。
无声无息。
深渊将领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许是对死亡的惊悸。
也许是对自己选择了从封印中走出来的后悔。
也许——
只是一种纯粹的、面对终结时的茫然。
它张着嘴,想要发出声音。
但它的喉咙已经消失了。
蓝色的天空中,灰色的废墟中,一个三十米高的庞大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就像一个正在被逐渐删掉的图像文件。
从胸口开始。
到四肢。
到躯干。
到头颅。
三秒。
仅仅三秒。
那只刚刚还散发着半步sss级恐怖气息的终极深渊将领——
彻底消失了。
没有留下灰烬。
没有留下残骸。
没有留下血迹。
没有任何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就好像——
它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苏白收回手指,低头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不合胃口的菜:
"烦。"
一个字。
轻描淡写。
但落在整个龙都的上空——
却比雷霆万钧还要震撼。
通天塔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天罡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后的三名ss级长老,全部僵在原地。
有人张着嘴却忘了合上。
有人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摔成碎片,却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有人扶着桌子,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在地上。
技术人员全部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没有一个人说话。
整个指挥室——
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良久。
李天罡的嘴唇动了动。
他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几乎不成句的声音:
"……这就是……零号禁忌……"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
让他们对"力量"这两个字产生全新认知的画面。
一个半步sss级的深渊生物。
一只足以毁灭整座城市的怪物。
在苏白面前——
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一名ss级长老喃喃道:"它……去哪了……"
李天罡没有转头,声音干涩地回了一句:
"哪都没去。"
"它只是……不存在了。"
废墟边缘。
夜影站在碎裂的石柱旁。
苏白收回手的时候,她就站在那里,透过碎裂的面具,看着那个她追了十年的男人。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
只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但那张一向冰冷如霜的面孔上,出现这样的弧度——
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表情。
她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想起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雨中蹲下身问她"想活吗"的样子。
想起了自己这十年来追随他的每一个瞬间。
十年前,他是那个随手救下她的少年。
十年后,他是那个站在原地、就能让世界为之颤栗的王。
而她——
是王身边最忠实的影子。
王在为妹妹而战。
王在清算所有伤害过妹妹的人。
而她——
只需要站在王的身后。
那就够了。
苏白转过身,向夜影的方向走来。
他的白衬衫上依然一尘不染。
他的表情依然淡漠如初。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就像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夜影面前,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碎裂的面具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夜影能听见。
"还能走吗?"
夜影愣住了。
她跟了苏白十年,听他说过无数的命令——"杀"、"查"、"找"、"审"——
但"还能走吗"?
这是第一次。
她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丝。
然后她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
"王去哪,属下去哪。"
苏白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向废墟外的方向走去。
夜影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背影,在灰色的废墟中渐行渐远。
身后的巨坑还在冒着残留的深渊气息。
但那只曾经让整个龙都陷入绝望的怪物——
已经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