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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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洲回到砚云苑的时候,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

  院子里还挂着那日没撤完的红绸,风一吹飘起来几根。

  他没看那些,径直推开了穗禾住的房门。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往床底下探了探

  空的。

  那只穗禾藏了许久的木匣子不见了,匣子里是她的私房钱。

  他的手在床底空荡荡的地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慢慢收回来。

  很好,很好。

  穗禾,我不回来,你便带着银钱跑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喉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他抬手捂住了嘴,掌心一片温热黏腻,低头一看

  指缝间渗出来的,是暗红色的血。

  “少爷!“

  陆样站在门口,一眼看见陆砚洲掌心里的血,脸色刷地白了,

  “你吐血了!我马上去请大夫!“

  陆样转身就跑,鞋底在青砖地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踉跄着冲出了院子。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大少爷这是为了穗禾姑娘吐了血。

  翠儿站在门口,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嗓子都哭哑了:

  “大少爷,穗禾姐,不对,是少奶奶,她和两个表小姐一起消失的。”

  “我们第二天一早才发现,人没了,包袱也没了,连倩儿和小茶都不见了……“

  阿茂也站在旁边,红着眼圈,自责得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都怪我们没看好……那天后门的婆子说,有一辆很华丽的马车鬼鬼祟祟地停了一会儿,她们没敢拦——“

  陆砚洲攥着那块沾了血的帕子,慢慢抬起头来。

  华丽马车?

  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就是孟昭阳。

  穗禾同孟昭阳走了?

  他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心口就像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拧。

  又是一口血从喉咙里翻涌上来,他猛地偏过头去,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在地上,溅在青砖面上,洇开触目惊心的一大片。

  门口的两个小丫头吓得尖叫着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大少爷!您没事吧!大夫马上就来了——“

  陆砚洲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最后看见的是穗禾那张空了的床,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被抬到正屋的榻上的时候,整个人烧迷迷糊糊。

  陆样带着大夫一路跑进来,大夫搭了脉,低声跟刘嬷嬷说

  “急火攻心,气血逆乱,得先把烧降下来“,然后手脚麻利地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

  翠儿跪在榻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阿茂站在门口束手无策地搓着手,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老太太被人搀扶着赶到砚云苑的时候,陆砚洲刚刚被灌了一碗药下去,烧还没退,人也没醒。

  他闭着眼躺在那里,嘴角还残留着一线暗红色的血迹,衬着那张苍白的脸,触目惊心。

  榻边的地上扔着一块染了血的帕子,血渍洇开了一大片,颜色发暗发稠,旁边还滚着两粒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药丸。

  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榻前,看见孙子这副模样,腿一软差点坐下去,被旁边的刘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她攥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转过头来看向翠儿和阿茂,声音抖着:

  “穗禾呢?穗禾去哪儿了?“

  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夫人……少奶奶她……她走了……跟郑家两位表小姐一起走的……“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顿了一下:“什么叫走了?她走去哪里?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阿茂低着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表小姐她们说要回家……我们哪里敢拦……“

  老夫人没再骂下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陆砚洲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

  他昏迷着,眉心微微蹙着,即使人事不省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焦灼。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孙子的额头,触手滚烫,指尖微微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许久,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满屋子的人听:

  “穗禾不能走,她走了,砚洲会出事的。“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翠儿抽泣着抬头看着老夫人,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老夫人的脸色铁青,眉头锁得死紧,那副样子让谁也不敢多问。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跑进来,气都没喘匀就喊:

  “老夫人!大夫人和将军回来了!马车已经进了巷口了!“

  老太太攥紧了拐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回来得正好。“

  大夫人和陆崇下了马车,还穿着出城时那身衣裳,风尘仆仆的。

  大夫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解披风,嘴里还说着“庄子上的账总算理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