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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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站起身,他把那枚硬币在掌心又攥了一下,才放进上衣内袋里。

  “你这地方安全么?”他问。

  老袁坐在榻榻米上,眯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挂在一个已经移民的岛国人名下,房契和户籍都齐全。巷口那家洗衣店的老太太帮我联系的,备用安全屋,我几乎不过来,没人起过疑。”

  刘东看了一下屋里——窗帘的挂线、门缝底下塞的毛巾、墙角那只垃圾桶里染血的纱布,每一样都落在眼里。

  他把目光收回来,搁在老袁那张好像失血过多的脸上,神色平淡。

  “安心养伤,需要的时候我再来。”他说完这句,转身走向玄关。

  老袁从沙发里撑起身子,追了一句:“你们要小心。”

  刘东没回头,门轴轻声一响,人已经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路灯隔得远,光线像泼在地上的冷茶,寡淡发黄。

  刘东走出二十来步,步伐不快不慢,看起来就是个下班往家走的工薪族。经过一根电线杆时,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是给洛筱的信号。

  又走了十几步,一片矮墙的阴影底下,洛筱无声地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距离保持着一臂长,正好说话不费劲,又不会让人觉得两人结伴而行。

  “有些问题。”洛筱说,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们在咖啡屋的时候,街对面药妆店的雨棚底下,一直站着一个人。”洛筱的目光平视前方,“穿一件淡青色衣服,戴副眼镜,看不清脸。中间来回走了两趟,像是在买东西,可两手一直空着,不时的看着你们那边。”

  刘东的脚步没变。“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洛筱说,“年纪不大,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像很紧张。”

  两个人拐过弯,路灯换了一盏更亮的,光铺在人行道上,把两道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我们走时,她跟上来了么?”

  “没有。”洛筱说,“你们两个往居民区方向走了以后,她在药妆店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后来往反方向走了。脚步不快,但方向明确。”

  刘东沉默了一会“年纪不大,又很紧张,可又没跟上来,”他低声说,“难道不是冲我们来的。”

  “那会是什么?”

  “或者,是来递话的。”刘东眼睛一亮。

  递话,替谁递话?

  晓睿啊,

  刘东有些兴奋的说会不会是张晓睿派来的人,她自己有些不方便,委托别人来的。

  洛筱点点头,也可能是晓睿看到报纸上的寻人启事,知道国内来人了,可要是她没事,为什么不和船夫联系?

  船夫有问题,刘东淡淡的说道。

  怎么这么说?洛筱问道。

  我并没有说我们来了几个人,刚才走的时候他告诉我说你们要小心,显然是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而那个女的如果真是晓睿委托来的,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才没有现身。

  那怎么办?不知道她的住处,洛筱有些犯难。

  不怕,如果真是晓睿派来的,我们明天晚上再到咖啡屋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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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七点,刘东走进那家咖啡屋,依然在昨天的位子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咖啡屋不大,暖黄的灯光笼着七八张桌子,一对青年男女压着嗓子说话,偶尔有笑声浮起来。

  街对面的药妆店亮着白惨惨的灯,雨棚底下空荡荡的,刘东看一下表。七点过十分的时候,咖啡屋的门被推开了,一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先迈进来,犹豫了一下,整个人才跟着挤进来。

  是个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件米白色的T恤裹着她削瘦的肩,脸上是一副银框眼镜,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站在门口,目光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快得像蜻蜓点水,可那一下分明是往刘东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点了杯拿铁,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吧员能听见。她转身往座位的方向走,眼角余光又一次掠过刘东的桌子,这一回比刚才慢了一些。

  刘东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余光却一直追着那个女孩。她挑了一张靠角落的小桌子坐下,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受惊的雀。

  她端着咖啡杯,嘴唇凑上去又放下来,放了三次才真正喝了一口。桌面上的糖罐被她碰倒了,她手忙脚乱去扶。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右手从桌面底下伸上来,中指和食指并拢,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停顿了一下,又叩了两下。

  这个动作做得很笨拙,像是刚刚排练过几遍的生手,手指叩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要竖起耳朵才听得清。

  可她偏偏又做得一本正经,好像那就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手势,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收紧,那张年轻的脸上是一副与年纪不太相称的郑重。

  刘东看见那个动作,右手从杯沿移开,食指搁在桌面上,慢慢地、不紧不慢地画了一个圈。

  女孩的后背明显僵了一瞬,她端起拿铁咕咚喝了一大口,像是被呛着了,低着头咳嗽了两声,然后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刘东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饮尽,又等了大约两分钟——这是规矩,无论急不急,都要等。

  玻璃窗外,那个米白色的影子正沿着人行道往北走,步子不快,但走几步就要偏过头往回看一眼。

  刘东推开咖啡屋的门,双手插在衣兜里,步子不大不小,跟那条米白色的影子之间隔着三十来步的距离。

  前面的女孩走出一段就回头,看见刘东又慌忙转回去,脚下加快了几分,走了十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放慢了,再回头。

  拐过一个街角,路灯暗下来,两边是老旧民居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