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钻
前几件苏汶婧看着看着就有点疲惫了,眼睛朝右边飘了半米,恰好就钉在苏汶侑身上,他在第二排以手肘靠着扶手,右手握拳抵着下颌角的姿势,翘着二郎腿坐着,周边罕见的是一些与他同龄或年长几岁的,他在这群人里,格外的突出。苏汶婧用这两三米距离,明白他有一种本领,游走于那些前辈的圈子时,低昂,教养十分,把苏家的每一个规矩都透彻出来。而在同龄人之中,又有半分矜贵和半分邪气,中和起来便跳脱了这个年纪,以至于她总觉得与他在一块时,他更像哥哥。
苏汶婧看了十来分钟,看到他身边的人凑近聊着什么,他不笑,便是话题没在他兴趣之上。
终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灯光暗了,全场静下来。
一个穿黑裙的年轻女子推着一辆小推车走到拍卖台中央,推车上面搁着一个玻璃罩子。
罩子里的东西还没有亮出来,但台下的人已经开始往前倾了。
今晚的第三件重点拍品——拍卖师的声音顿了顿,他懂得怎么吊胃口,一枚产自坦桑尼亚的粉色宝石,未经热处理,重量二十四点八克拉,枕形切割,GIA评级——VividPink。
灯光打在玻璃罩上,罩子里的黑绒布被掀开,那颗宝石露出来了。
苏汶婧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紧。
不是粉,拍卖师说粉,但这个颜色已经不是粉了,是玫红,玫红里透一点紫罗兰的光,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宝石的每个切面都在反光,嫩嫩的、润润的玫红色,像日出之前天边那一小片霞光被嵌进这块石头里。
它大,但并非蠢大,枕形切割的边角收得很好,线条流畅,一颗二十四克拉的石头放在玻璃罩子里,看着却比实际克数更轻盈,是切工的关系,切得好,石头会呼吸。
起拍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
苏汶婧举了牌。
一千五百万。拍卖师的手指向她。
有人追,后面,不知道谁。
一千六百万。
苏汶婧再举。
一千八百万。
那边又追了。
一千八百五十万。
周姨低声说:是四排秦家的小女儿,从开拍就一直在追这一颗。
苏汶婧明白了,不是她眼光独到,是有人也看上了,而那个人大概也查到了她是谁。
这不是竞拍,这是斗气。
她举牌。
两千万。
姓秦的果然又追。
两千两百万。
苏汶婧笑了一下,她继续举。
两千五百万。
那边停了半分钟,然后举牌。
两千七百万。
全场开始有低低的议论声了,这颗蓝宝石虽然大、虽然评级高,但粉色蓝宝石的市场价到这个数已经算溢价了,再往上,就不是买宝石,是买一口气。
苏汶婧看了看玻璃罩子里的石头,玫红的光在灯下转了一圈,又回到她眼里。
好看,是真的好看。
她见过不少宝石,也不是非得要。
但刚才那一瞬间,灯打在宝石上,石头吸收了光,照在她眼睛里——
她确实想要。
竞价还在继续。
苏汶婧的牌子和秦家的牌子交替举起,拍卖师的手指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弹跳,全场的人开始左右转头。
到了七千万的时候,苏汶婧把手放下来了。
周姨偏过头看她:苏小姐?
不要了。苏汶婧把牌子搁在膝盖上,语气淡,值不了。
拍卖师在台上喊:七千万,二楼出价七千万,一次——
停了。
因为前排有人举牌了。
不是苏汶婧这边,是另一侧。
拍卖师的眉毛跳了一下,他看着那个举起来的牌子,嘴张了张,然后报出了今晚全场最安静的一个数字。
一亿。
一亿。
不是追,不是抬。
是直接从七千万翻到了一亿。
苏汶婧转过头。
苏汶侑坐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右手举着牌子,左手搁在扶手上,撑着下巴,他的坐姿没有变,翘着腿,往后靠,他身边的几个年轻公子哥全扭头看着他,嘴巴张着,眼里什么表情都有。
苏汶侑没有看他们,他把牌子放下来,低下头,对旁边站着的侍者说了句什么。
侍者点了点头,快步往后台走了。
拍卖师敲了一槌。
一亿,一次。
再没有回应。
一亿,两次。
场子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一亿——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来,声音很脆。
拍卖师笑了一下,对着苏汶婧的方向,而不是对着苏汶侑,说:恭喜苏汶婧小姐。
苏汶婧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拿出来,苏汶侑的消息,看的人心尖痒:
4088,我的房号。
她拿着手机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回过去:干什么。
发完了,她侧过头去看他。
苏汶侑还坐在那个位子上,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屏幕,他的脸被屏幕光照亮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手机又震了。
看宝石,不然姐姐以为,我要干嘛?
他把手机放下,转过头来,隔着半个大厅,接住了她的目光。
那个眼神苏汶婧认得。
七年前,她们俩个调皮的偷跑到苏家庄园里追着玩儿,苏汶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她蹲下来问他疼不疼,他摇头,然后把手伸出来,掌心里是一颗他从池塘边上捡的玻璃弹珠,脏兮兮的,裹着泥巴和水草,他说:给姐姐。
现在他隔着半个大厅看她,眼睛里那个东西,和七年前那颗脏兮兮的弹珠一模一样。
*
题外话:
可能有宝宝觉得十七岁怎么会为人处事这么来劲儿弟弟从小有被连玉结当继承人培养所学的东西所被授的课业也一大部分是息息相关的
下章肉晚安~3=</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