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装什么疯?
云汇天地西侧的梧桐巷,两侧梧桐树长得遮天蔽日。
平日里只走货运,鲜少有顾客涉足。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拐进巷口,车速慢了下来,显然是打算从这里的货运通道绕去主路。
车子刚开出去不到二十米,四个穿着藏青色保安制服的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一字排开,稳稳拦在了路中央。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副驾的车门先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迈了下来。
他穿炭灰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
“几个意思啊?”他把香烟换到左手,歪着头看着那几个拦路的人,
“哪家商场的人啊,这么不懂事?知道这车里坐的是谁吗?”
为首的保安队长面不改色,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寸步不让:
“先生您好,我们是云汇天地的安保人员。
刚才中控室监控拍到,有位女士状态不太对劲,被人扶着上了这辆车。
我们例行过来确认一下,避免出现意外。”
年轻人嗤笑一声:“怎么可能!那是我们二公子的朋友,身体不舒服,我们送她回家。
你们商场管得也太宽了吧?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的事。”
“先生,监控拍得很清楚。”保安队长不卑不亢,
“那位女士是被人架着胳膊走的,全程没有自主行动能力。
按照商场规定,我们必须确认当事人安全。
麻烦您请那位女士下车,让她亲口说一句没事,我们立刻放行。”
“让她下车就下车?她不舒服,歇着呢!”年轻男人的脸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威胁,
“我劝你们别没事找事。闵家的面子,你们也敢驳?信不信明天就让你们丢了饭碗!”
“先生,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保安队长依旧站得笔直,
“真要是朋友,说一句话也不费事。要是执意不让我们见人,我们只能报警处理了。”
年轻男人眼睛一瞪,就要上前动手。
四个保安同时往前迈了半步,身形挺拔,气场丝毫不弱。
两边僵持不下,巷口的梧桐树后,凌央央站在阴影里,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傅宴宸站在她身侧,低声道:“车里坐着的,应该是闵家二房,闵哲山。”
傅宴宸话音刚落,巷子里的车窗就缓缓降了半截。
杨紫晴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宽檐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掉了,墨镜也没戴。
脸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强撑着清明。
她对着保安们扯了扯嘴角:“几位大哥,真是误会一场。
我是闵二少的朋友,刚才有点低血糖,头晕得厉害,才让他们扶我上车的。
麻烦你们跑一趟了,不好意思啊。”
她说完,不等保安再开口,就迅速升上了车窗,玻璃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年轻男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听见了吧?都说了是误会。赶紧滚开!”
保安队长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耳机里却传来了指令。
他微微颔首:“既然当事人确认没事,那是我们多心了。抱歉打扰,各位慢走。”
四个保安侧身让开了路。
阿凯骂骂咧咧地上了车,迈巴赫轰鸣着驶出了梧桐巷。
就在刚刚杨紫晴露脸的瞬间,树影里,凌央央垂着眼,指尖轻轻一抬。
玉盒的盒盖无声弹开。
五道灰蒙蒙的影子飘了出来,在半空中缩成五颗珠子。
凌央央指尖凝出几根银丝,在空气中轻轻颤动,灵活而精准,宛如活物,牢牢锁着五只鬼魂的魂体。
这是玄门里的银丝控鬼术。
能隔空御使阴魂,而不伤其根本。
“听好。”凌央央低声道,“我放你们去报仇,有两个条件。”
五颗珠子齐齐一颤,停下了躁动。
“第一,留杨紫晴一条命。杀了她,你们就要背上杀业,被判定为‘夺命厉鬼’。
到了酆都阴司,你们最起码要受三道苦刑,对你们接下来投胎转世也不利。听懂了吗?”
五颗珠子同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第二,”凌央央指尖微动,银丝轻轻扯了扯,
“问清楚,是谁帮她活剥了你们的脸皮,幕后主使是谁,窝点在哪里。
问明白了,回来复命。”
五根银丝同时一震,珠子里的女鬼们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啸声里掺杂着怨恨、期待和一丝终于等到了正义的呜咽。
“去——!”
凌央央指尖一弹,五道银丝带着鬼影,像离弦的箭,朝着远去的迈巴赫追了过去。
傅宴宸低头看她:“就这么放她们去,不怕出乱子?”
“有银丝锁着,出不了大乱子。”凌央央合上玉盒,抬眼看向车子消失的方向,
“杨紫晴欠她们的,总该还点利息。而且,只有让她们亲自逼问,才能挖出最真的东西。”
*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辅路上,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杨紫晴坐在后排,背挺得笔直,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一只男人的手落在了她的大腿上。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而冰凉,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杨紫晴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但她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过身,将腿往那只手的方向轻轻靠了靠。
闵哲山姿态松弛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一只手搭在她腿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打量着她。